良姜举着酒坛，一个要打，一个要砸，那怪被挤得小如绿豆的睛里两行清泪，一只藕一般的胳膊挣扎着挡住脸，趴在地上，疑似肩膀的分一抖一抖，似乎惊吓到哭泣。

良姜又问：“你是河里的妖怪？趁着下雨来的？也不像，你没腥味儿。”

阿藏的泪哗啦啦地。

开始吃的还是师父里的糕粮，片刻风卷残云，便是啃里的草盆景，接着是师父的袈裟，床单，桌椅板凳，越吃涨的越大。等晚上他师父回来，几乎以为是走错了地方，这是个新鲜的空。

良姜对小蓟说：“估计是销金窟那边来的妖，可能是个吃放

可能是粘上了饿鬼的晦气还是怎么的，刚好他下去，这通往人间之门，掐关上了。

阿藏一路就跑到了大街上，他找不到师父，想着能找到晏家人也好，连带爬往前，正经过销金窟门那大法，远远瞧见了良姜等人钻了去，惊呼一声“等等我！”随其后，也了去。

现在脸不是脸，胳膊不是胳膊，脖早就没了，加上上也没发，乍一看，就是个白白胖胖的活包，被掌柜的跟跑堂的当妖怪要打。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唯一的好消息是，人回来了，饿鬼的晦气到不了人间，他要吃掉天下的心愿也消失了。

早先，良姜第一次通过这门回去的时候，有一个卖梳的老太太就告诉她，孩，你动作要快，这门就开一盏茶的功夫。

踉踉跄跄了往外跑，细支撑着笸篮大的肚，东摇西晃，就跟差不多，摔得浑青紫，边走边还边抓着路边的草、店铺的招幡往嘴里，忍不住啊，饿啊，肚里就像有地域鬼火在烧，任凭你什么吃下去，也填不饱。

阿藏，刚好在一盏茶的尾上，被卡在这里。前半截，在家庄饭馆的门槛里，后半截，在销金窟的法里泡着。也不知是时间差还是空间差，虽说他上半早回来了，可是一直没现，一直到这将近天明，才现，在这门槛上扑腾。而且，经过了这一夜，阿藏发了。

阿藏摇摇得更狠了，不不不不。

良姜雌大发，于心不忍，看这妖可怜，放下了酒坛，把这怪拽了来。

这怪是什么？不是妖，也不是包，正是阿藏。那他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这得怪他自己。昨日在销金窟的大街上，阿藏拉了一把饿鬼，沾染上了饿鬼的晦气，当时不显，等与众人分别，便觉得腹中渐渐饥饿，开始尚能忍受，可走一步饿一分，等走回到师父藏的后山山中时，就觉得自己几乎能把这山吃下去，能把天下吃下去！

吃到后来，阿藏吃到了师父的佛珠，脑有了片刻的清明，吐了嘴里的木渣滓，念“阿弥陀佛”“唵嘛呢叭咪吽”，借着这一丝清明，阿藏知，自己中招了，得赶去找师父。

良姜跟小蓟不知这是阿藏，还在讨论这是包成，还是成了包，不过看他这翻个个儿都难，不像是坏人。良姜心善，问：“你是个什么东西啊？到我这儿来嘛？”

不是发财的发，是发面的发。

阿藏一边泪一边摇。不是他不说话，可怜嘴被挤成了一个芝麻大的，一句话也说不来。惨，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