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帽檐宽得夸张的草帽，丝巾在帽系成两个蝴蝶结，很是时髦。但最惹的只能是一对在蓬松短袖下叠的手臂，画面中央的十手指相握，暧昧到好像用世界上哪一温馨的闺情谊来解释都太乏力。

又翻一页，就从秋天来到了夏天。

又一个夜晚。

小雪最近也可叫人焦心，宋太太用指甲把土豆表面的泥块往下拨，总之心思不像是扑在学习上，还学会跟我撒谎发脾气了，我一问学校的事她就把卧室的门关着，我还从她屉里翻来好几本怪书，小孩学得蛮的，全藏在课本和习题册下面，不仔细翻还找不到。

女孩们也长大了一两岁，已经有了发育，在洗过的天蓝的长裙下恰到好地展示着，青期小丘样起伏的脯衬着布料，布料复衬着细碎的白纹。

云舒偷偷趁宋太太不注意时抬看她一，扎起尾下的碎发被汗黏在脖颈后面，没有迟疑，没有停顿，举止和注鱼缸的自来一样畅。

她会在倒影面前慢悠悠地刷牙，泡沫涂在槽里，薛霁讲电话的声音会从盥洗室门外传来，标准的普通话带着闷劲，不全神贯注就听不清，听清了又会自招烦恼。所以她又一次选择烦恼了。

镜被养护洁净得难觅涸的痕，拨开凝结的雾气，能一清二楚地把她彼时腾腾的、白里透红的映照：她的黑发，伤痕，偏窄的肩膀两侧各有对称的微微凸起，锁骨，她跟随每一次呼起伏、好像也被赋予了生命的上翘的房，还有那一刻被温刺激也好冲洗刺激也好充了血的尖，和尖旁一颗又小又平的黑痣。

六七岁的时候起吧，她俩经常一个跑另一个家里串门玩。国家号召节约用，陶妈妈家刚好买了座很多功能的浴缸，九几年噢！留她在楼下过夜，她们就在一起洗澡。从浴室里向外把门反锁住，名义上洗澡，其实是打仗。每次都整得很糟糕。我蒸了几个包上门去给陶妈妈歉吧，她还捂着脸说害怕自己女儿把薛霁带坏了。哎哟我赶说不是不是，你不知她本就蔫坏着呢！

薛霁正提着塑料桶从盥洗室回来，准备往鱼缸里换清。

那应该只是小时候关系很好的玩伴吧，在心里如此安自己，谁没有几个童年时代手牵手上下学玩耍闯祸的同伴，后来在各自人生分岔的行迹上不得已渐行渐远呢？

宋太太讲，这孩从小脾气就怪，她不是朋友的料，我说哪家小孩愿意和你玩啊？天天嫌弃这个幼稚，那个没劲，也就只有从前住在我们家楼下陶家的女儿，能和她玩到一堆去。

宋太太曾一度不以女儿那段时间诸多莫名其妙的喜和狂怒为意，在她最开始看来，从二中初中学直升中的竞争压力太大了，让青期的女儿把气都撒在了悦雯那个孩上。然而这件事的情况很快急转直下。

薛霁总是懒懒柔柔地回应一声：嗯，去吧。因为挨得够，所以两个人能同时觉到振动。云舒睡衫下没有内衣的房也贴在她上，振动传来，酥酥的。

是薛霁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全是外文的，欺负我和她爸爸都看不懂呢。宋太太答。

那个人，薛霁说我等着你回来那个人，是谁？

家应该是这样。或者说差不离是这样。

云舒会对着镜穿上睡衣，在借宿薛霁家的后来几个夜晚，和她互晚安。她总是比云舒睡得晚，不是在台回消息就是在借着沙发旁的夜灯看书。云舒从背后或者侧面轻轻抱她，对她说薛老师，我要回房间去睡觉了，一共十二个字，打细算过，远比一句晚安更能拖时间，所以可以一边说一边用她绝对不会注意的、慢慢加大的力度收双臂。

陶妈妈和宋太太一起在菜市拣选土豆时一脸的忧心忡忡，说老师一通电话打到单位上去拂了悦雯爸爸好多面，人事方面几个熟人都知他家雯雯在那样好的公立中学谈了个跨年级的男朋友，什么自尊自什么家教通通都碎净了。

的有掉的地毯，洗护用品从到低音阶一样排列的盥洗室的铝制架，巾米黄的洗脸，浅蓝的浴后的，纤维一也不扎人；

它应该是蜂鸟在云上搭筑起来的分毫毕现的巢。

什么怪书？陶妈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