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清，弦月弯弯，天幕澄澈。李景肃小心观察司徒晔的反应，见他没有受惊的迹象，才放心下来，抱着他走到院中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怀里的少年不再颤抖，绷的放松下来。李景肃不由自主把人抱得更了些，温柔而小心地轻吻他的发丝、面颊、耳畔，却因无法得到任何回应而满心无奈。

少年的颤抖却并未停止，被他拥在怀，竟然抖得愈发厉害了，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李景肃心酸难耐，疼得厉害。

“今天睡了一天，晚上也都在屋里，闷不闷？我抱你去院里透透气，好不好？”

“你去休息吧，程艾。我来照料就好。”

司徒晔绵绵地靠在他怀里，瞪着一双大睛呆呆地神，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不冷吧？”李景肃边说边把人抱了些，苦涩地笑了笑，“什么时候能再听见你跟我说句话？你现在连冷不冷、饿不饿都不会说了。我真是怀念从前你骂我的那些话……”

李景肃听了便也没说什么，自顾自走到屏风后更衣。白天他在屋里陪了司徒晔一整天，少年几乎都在昏睡。傍晚他去跟穆陵安排绑架阿卢戈扈朱的事，整晚都不在，回来见司徒晔醒着，心里也是有几分兴的。

李景肃叹息着，却发现司徒晔在听到刘辉的名字时，本能地瑟缩发抖。他连忙轻轻拍着人安抚。

司徒晔没接。李景肃便知他不渴、现在不想喝。

他叹了气：“打我骂我，也好过现在这样。你从前是多么聪颖伶俐，难真就这样一辈……”

李景肃越是悉心照料越是到心疼。尤其是听了程艾的怀疑，更是心痛裂，一再要求他竭尽全力、不惜代价地医治。程艾虽然答应下来，却也不止一次劝解他，有些事情是医术无能为力的，即便华佗重生、扁鹊再世也没用。

他终是落下泪来，哽咽着低语：“对不起，司徒……我对不起你……如果能让你好起来，我愿意用任何东西去换！对不起……”

或许是因为心照料、不再遭受待，司徒晔的状况有了明显好转。他不再厉声尖叫，也不再胡踢打，对吃饭和服药也不抗拒了，整个人安安静静，失心疯的症状似乎消失了。

“从前我一心只想着驯服你、让你彻底属于我，竟然从来不曾问过你的喜好。我连你喜吃什么，喜弹什么曲，喜什么诗词典籍，都是一无所知。我还不如刘辉了解你……”

“没事了，别害怕。若是有朝一日你恢复清醒，无论你说要去哪，我都放你走。”

“看，今晚天气不错，这么的月，足以和草原媲了。”李景肃心生叹，“真想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生长的地方，带你一起驰骋草原……你一定没见过，天地远、绿草无垠的北茹草原，开遍鲜的季节能有多……”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又细细看向少年的面容，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养了这几天，小脸虽然没长多少，总算气好了不少。净净一副惹人怜的模样，让李景肃满心意，不禁竟看得痴了。

程艾听了吩咐，又对司徒晔行了礼，离开了卧房。换好衣服的李景肃走到卧榻前跪坐下来，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别怕、别怕。他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不会再让你落到他手里，也不会让你再落到任何人手里！”

唯一的问题是他始终一言不发，再不开。程艾怀疑他的嗓是不是被坏了，但也无从印证。

行礼答：“皇上今天白日里好像睡得多了，一直没有要睡的意思。”

明升暗降被剥夺了军权之后，李府顿时门冷落，从前那争相拜访结的盛况不再，清净了不少。李景肃顺势闭门谢客、居简，一心一意陪着司徒晔，亲力亲为地照料。这几天下来，只要司徒晔稍有动作，他多半都能猜中他的意思。

尽知少年并非是在等他回来。尽知如今跟他说什么都只是泥海，不会有任何回应。

千里共此一弯弦月，清冷得叫人寂寞如霜。

也意外地，他发觉自己对着司徒晔，竟不再有那份汹涌的侵占望，更没有丝毫趁人之危、玩亵渎的意思。只要能让他这样呵护着照顾着，他再无非分之想。

李景肃像哄小孩一样轻言语，司徒晔呆呆地没有反应，他便试着把他从被里挪来，给他裹上厚厚的斗篷，打横将人抱起，拉开房门来到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