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衙役都是永平本地人，祖祖辈辈的良民，哪受得了这等恫吓？遂下心，将那连着木的麻绳向两边拉扯。十指再度受刑，痛得打颤，孟纯彦却察觉那注于刑之上的力较之前轻了许多，便知是两名衙役手下留情。冯如晦看破这一，复冷笑：“同情他？哼，你们若再不肯尽心尽力，妻儿老小，一个也保不住！”

“孟！仲！徽！”

孟纯彦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时才开：“没有人瞧不起你。是你先自轻自贱，向那何阉卑躬屈膝，才会被别人看轻……”

“小人……不，不敢！”

是你，便既然父兄都中过探，不如凑个齐整。还说什么生得那般清俊，正好作探郎，又可怜我微贱，这才擢为榜……呵，我寒窗苦读二十余载，是为了让人可怜么！偏生你又摆一副云淡风轻、混不在意的模样，更叫人在我背后指指，说我不。

行刑者被无奈，狠命使力，只见孟纯彦将一半的发咬在中，面惨白如纸，额角随着挣扎的动作一下下蹭上墙，很快便渗血珠。阎公公手下番役见状，怕他一撞死，麻利地拽住另一半长发向前拉扯。如此，孟纯彦越发连个借力的东西都寻不到，剧痛剜心之下，结动，不免几声破碎的哀鸣。

当时他的确接到了秘阁正字的委命，只不过，函封的隙里还掉一张字条：

回忆在脑海中闪过之时，十指再次被上刑。冯如晦指使后两名衙役动刑，二人却不知所措地望着孟纯彦，迟迟未动。

不多时，鲜血缓缓滴落，孟纯彦的挣扎也逐渐消失，若非锁链束缚，这恐怕会立即倒。一桶凉浇下，孟纯彦艰难醒转，受刑的指节已是血模糊。两名衙役怔怔地望着他，言又止，孟纯彦勉抬起，挤一个艰难的微笑。

阎公公嫌官府里的人用刑不如缉事厂，到底还是换回番役继续动刑。问在耳边响个不休，拶时松时，让剧痛连绵起伏，于受刑者而言是更大的折磨。又有一名番役手持细，在拶上不断敲击，震动穿透破碎的，直骨髓，其痛不亚于断指。

“冯大人有见？”

“说！是谁给你传的消息！”

话音未落，腹又挨了重重的两脚。

连累你们了，对不住。

不，景祚……景祚绝不能事！

一席话戳中了冯如晦的痛，恼怒之下，他抓起孟纯彦刚刚受过刑的手指，发狠地。孟纯彦疼得倒凉气，冯如晦欣赏着对方吃痛的神情，恨恨地：“那又怎样？我再不受人待见，也好过你如今这幅模样！”

孟纯彦闻言，面上神未动，心却重重地沉了下去。

“细算来，我比你差在哪里？不过是你更会投胎，长于清贵人家，又天生一副好罢了。凭什么我就活该被人瞧不起？你说，凭什么！！”

何阉将大兴冤狱，孟家已被暗中封锁。尊兄伯懿托某转告，切勿回京，速逃！情势如此，某亦有心无力，惟愿仲徽能自保重，以期来日。

于是他混人群，一路躲避追捕，最终逃到永平府。再往北就属胡人地界，已无路可走……

“怎么，下不去手？同情这逆党？还是有所勾结！”

“他在扬州任期满后，接到的调令是秘阁正字，理应该直接京，怎会突然失踪，数月后又现于千里之遥的永平府？除非……有人通风报信，他得知千岁将清剿逆党，这才落荒而逃。若果真如此，那个报信之人，必定也是逆贼。阎公公不妨先让他招此人，或许能撕开一。”

“……”

“我……就算……死在这儿，也……是个人。不像……不像你……把自己……活成……一条狗……呃……”

冯如晦冷笑：“串通谋逆，是诛九族的重罪。你们想好了再说话。”

“你说不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昏过去便泼醒，醒了继续动刑，指节不能再拶便拶指……如此反复几，孟纯彦已痛到麻木，十指伤可见骨，即使离了刑也是僵地分张着，丝毫动不得。阎公公依然没得到任何供，气得牙，转吩咐换一刑来。冯如晦着嘲的笑容上前，打量着孟纯彦的惨状，低声：“知你究竟有何罪吗？想不通？无妨，我告诉你——

“然而你得到想要的了吗？”孟纯彦直视着冯如晦，墨般的眸在痛楚下愈发明亮。“何阉助你平步青云了？想必没有。否则，你我怎会在此地重逢？”

“胡扯！”

“阎公公方才说，这人犯迟迟不肯招供。”冯如晦终于甩开手，转笑：“何妨换个问法？”

没有署名，但那字迹孟纯彦再熟悉不过。何况，在诏书里混字条这风险极大的事，恐怕也只有景祚肯，也能到。

“知府大人，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