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京城各大官员收到廷冬至宴的邀请。本应是皇家举办家宴的日却邀请了臣赴宴，十年来一次。一封措辞涵逊，敬意十足的邀请函当然也送到了丞相府。彼时裴情才起，在茶室运功行了一个周天后提了神。

是造化，也是宿命。

等到裴情离开书房，一直跪着的男才站起来，一张五官立的脸，不同常人的灰瞳孔让人一便知他是胡人与中原人结合的后代。

我终于找到了。

下午，谪仙一般俊逸尘的御史大夫走宽敞明亮的茶室，对着背对自己而坐的女恭恭敬敬地行了全礼。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半开放的茶室外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竹海，他曾误过那片像漩涡一样的竹林，被无数苍翠的竹困在里面，他努力地想跑去，却气力透支地倒在满是落叶的土地上，那是他最狼狈的一天。

耳明明只有风声，裴情似乎也听到了别的。

但是有人救了他，是一个白衣的女。她定是习武的，否则怎能抱着一个长玉立的少年那竹林。女放下他后，凌空一跃后不见了踪影，宛若仙人之姿。

周宁被裴情叫醒时睡得正，被朝思暮想的气味包围后他沉溺其中，以至于被裴情着回时仍不舍得走。

女抬看了天幕上苍白的月，心想：“是时候了。”

，“属下不敢。”

尖叫，咆哮，狂笑，哭喊，脚步声，蹄声，呼呼的风声，火势蔓延的响动，翻箱倒柜的声音，房屋坍塌的闷响，刀剑刺破血的声音，胜利者发的笑声。

虽然忘记面孔，但程由之记住了那个人的气味。淡淡的，冷冽却令人舒服的味，像被光过的冷空气，像无意间闻到的一缕梅香。

万籁俱寂，一个人如幽魅般无声无息地从影里钻落后一步在裴情后，手中捧着轻质的防寒斗篷，无言地提醒主人。

夜半，裴情拉开木制拉门，赤着脚迎风而立。月华落斜斜地覆在她上，照玄衣上的暗纹。那是折了羽翼的凤凰，它浑裹挟着业火，正引颈长鸣，凤凰浴火不是涅盘就是陨落。涅盘者振翅九霄天下清和，陨落者神魂裂永归太虚。

裴情倚在背靠上支着，一手撑着，另一手曲起手指在矮桌上轻叩，回她：“今年不回，让金林陪着。”想了一会，吩咐旁人:“叫御史大夫程由之午后过来一趟。”

“你再不走，门就落锁了。”下了床的裴情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可才被疼得浑酸痛的周宁不怕她。他伸双手环住裴情的腰，用沙哑的声音撒一般：“现在回去来不及了，你让我留一晚吧。”只要她不想让人知，就没人知今夜陛下不在皇。

“回去吧。”

见主清晨早起没什么兴致，橘笙简要提了冬至宴的事，跪坐在一边煮茶。说起旁事：“莫紫来信说冬至前可到京，或许能陪您一起赴宴。另外，金林也快传来消息，说是老王爷让您今年回雷州过年。”

在周宁索吻也失败的结局下，裴情上朝时专门拉车的西域名把他们一行人准时送回。

“不行。”裴情依旧拒绝：“我让人送你，来得及。”

在往后的很多次梦中，他仍被困在竹林里，但追寻的不是，而是女纯白的背影。

无人侍奉的茶室里，程由之近乎贪婪地望着面前的女，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