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在这时，远传来唤声：“长官！”

尹副官的影由远及近，见得这副景象，这才发觉自己差撞破一件大事，于是尴尬地咳了一声，又说：“长官，顾总司令到找您呢。”

他答：“因为你从到尾都没有笑过，反倒像是看敌人似的瞪着我。”

两人的病情那时已都恢复得差不多，阮静秋推拒再三，到底没拗过杜聿明和曹秀清的邀请，一并搬了杜公馆小住。心里话明明早就已经说开了，可自打从徐州回来，她不知怎么又心虚起来，有好几次，她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几乎上就要忍不住问他当时所说的“后悔”究竟是指什么，可一想起曹秀清和杜家的孩们，她又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别说这话绝不应该问，就连这样的念本也是不该有的。她心烦意之下，完全摒弃了医生的守则，像他从前那样过起了黑白颠倒的生活，于是上上下下没有好利索的零件们就变得更坏，某一天起来，膝盖甚至连稍微弯曲也不能够。曹秀清于是安排她搬了楼下的卧房住，她再三谢之后，照旧我行我素，时钟错地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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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着脸看他，忽然从他里看到一些陌生的情绪，是她此前从没有见过的。那目光烈、得怕人，又好像带着叫人罢不能的力，要将她他的底。两人都说不清缘由，却又都不由自主地向对方靠近。

阮静秋惊醒过来，几乎电一般，立刻向后了一步，回到了安全距离。

与此同时，各地的各位将军大员们又因着不久后的“国大”而奔走忙碌起来。杜聿明人在上海，其中一大好就是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例如他的旧们来拜访时，便可作一个探病的理由，而不必被有心之人暗地里中伤为昔日第五军的小集团正为着他再度山而谋划策。

这天，曹秀清似乎带着孩们外游玩去了，杜公馆内静悄悄的，她得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没顾得上梳妆打扮，她只匆忙了一衣裙，便迷糊着睡从房间里来找喝，一开门才听见客厅里似乎有说话声，她一来，又立刻陷了寂静。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发觉公馆里还有两位客人——廖耀湘及赵家骧一左一右，正神态各异地看着她。

转天早晨，顾祝同要先行赶回南京，众人无论睡没睡醒，都来送行。

“嗯，”杜聿明应声，“我上就到。”

有半丝逾矩的意思。半晌，她说话的气力恢复过来了，连忙站直，问他：“唱得还成吗？”

他先是开起了阮静秋的玩笑，问：“昨天怎么才表演完，阮长就不见踪影了？”

他恭敬地应是，神情轻松了许多。

杜聿明将斗篷递给她，无奈：“你先回去吧。”

他等了几秒钟，叹一气，又说：“再不走，我就后悔了。”

大家都听得这话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客，有顾祝同这样一句首肯，意味着许多事已有了回旋的余地，比如，先前陈诚在东北所闹的那一番风波，及他去国前被临时扣下的事大概已算彻底过去了。

他笑得更愉快：“现在想起来，晚了。”又忽然不笑了，很认真地说，“不过，我很喜。”

她犹豫了许久，直到脸和脖颈的度已经退去，心也趋于平稳，才一气，慢慢地推开了门。

这一句话瞬间将她拖回昨晚尴尬的回忆里。好在她今天穿的是和众人无异的军装及棉袄，不至于上让人回想起昨日的尴尬情状。她苦着脸答：“台上唱的那一番已叫总司令看足我的笑话了，我要是不跑，今天恐怕就变成了整个徐州的笑话。”

他大笑，说：“阮长太小瞧自己了。”语罢正了正，转向一旁的杜聿明：“看来你在上海休养这一阵是有成效的，这次见你，气显然比从前要好得多了。总裁对你也是很惦念的，有空不妨去看看他。”

他忍着笑：“应该吧。”

这话应该是由衷的，她又问：“我是不是特别张？”

阮静秋眨眨，不由得怀疑他说的是不是一句真心话。

但门外只远远地飘来了淡淡的香烟气味，拐角避风已不见他的影。

他说：“很好。”

阮静秋呆愣片刻，才终于后知后觉，一时间面红耳赤，垂应了一声，就撒跑了院另一的办公室里。她背靠着门扇气，说不清自己此刻心不止的缘由；心里一时也有些，既有些怕他跟过来，又有些想一打开门，就能上看见他。这个决定比她此前考量的所有事都要艰难，开门这一个举动虽然简单，可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好准备面对随后的一切。

她疑惑：“为什么是‘应该’？”

见尹副官慌慌张张地走了，阮静秋再忍不住，噗嗤笑了声。

她一拍脑门：“我忘了，应该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