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我只知道昨夜这扇窗里,他碰了我留下的印。”
江离没有回头:“你终于肯承认,这不是查叛,是嫉妒。”
“随你怎么记。”姜惟替她抚平鬓边最后一缕发,“天亮前,你给出阵图最后三寸,五十七人活;你仍要让三位长老进谷,我便替他们先死。”
他承认得轻,界外祁云的耳却正为这份嫉妒落地。
江离胸口涌起怒意,身体反而静了。她太清楚姜惟在等什么——等她转头,等她骂,等她终于为谁受伤而把全部注意力落回他。她若此刻失控,他便会从别人的血里尝到被她看见的快意。
于是她把肩背重新坐直,连镜中的目光都没有偏。
姜惟见她越冷,命令便越狠。
窗外传来一声压抑痛哼。
祁云跪在雪里,左耳已经被鬼刀削落,鲜血顺半边颈项淌进衣领。他没有求,只抬头看向亮着灯的窗。
江离猛地起身。
姜惟按住她肩,把她重新压回镜前:“还没到天亮,我没杀他。只是让姐姐看清,名册上的人不是用来吓你的墨字。”
镜中那张脸终于白了一分。
姜惟本该觉得痛快。蚀骨台上三个人死时,江离从头到尾没有求他;西门七百三十一只鬼烧成灰,她也没有回头。如今祁云只少一只耳,她肩背便在他掌下绷得这样紧。
他掌心下这具身体,方才任剪尖停在命脉也没有僵过。窗外一声属于别人的痛哼,便能让她所有筋骨同时收紧。
姜惟望着镜中的江离,忽然以两指夹住她下颌,强迫她不要再看窗外。镜里只剩他。
“听见了便看我。”他的声音并不高,“刀是我下的,恨也该有个地方落。别又越过我去记他的伤。”
江离终于把目光从祁云的影子移回来:“我正在记。”
记他右手怎样扶着她的发,左手又怎样让鬼刀割下祁云的耳;记那支簪穿过发髻时有多轻,窗外那一刀便有多重。姜惟不许她把温柔与恶分开,她便都记在同一个人名下。
这一眼终于是完整的。
姜惟得到以后却没有半分快意。江离眼里有恨、有审视,甚至有一点被他逼出来的痛,唯独没有他最贪的软。他拿祁云一只耳换来她的目光,仍嫌不够,又不敢真让下一柄刀落下。
姜惟指尖微顿。她没有说记祁云,还是记他。这个不完整的答案没有使他满足,反而让扣住下颌的手慢慢松开。
可快意没有来。
他想起自己被推下诛仙阵时,江离也许正是这副神情,只是隔着太亮的符光,他没能看清。这个念头使他手指微微一松,随即又压得更重。若她当年也疼,便更不该一声不说;若她不疼,他今日更没有理由放过她在乎的人。
镜中,江离双手平放在膝上,右手指节抵着黑玉簪冰冷的尾端。蚀骨台三条命落下时,她也曾把所有反应藏进袖里,连一句求人的话都没有。如今窗外换成五十七把刀,她仍只把肩背坐得更直。
姜惟看着她把血藏进袖中,握住她想拔簪的手。
“戴着。今日若救得下他们,这便只是我替姐姐束的一次发;若救不下,簪尖离喉咙很近,你不必再找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