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一切如他所料地都结束了，该来的都来了，要走的都走了，没有任何奇迹发生，他也终于如愿所偿地离开了，他却没有觉得解脱。不是舍不得，更谈不上后悔，但当他远远走开，那些当初被刻意压在心底的伤痛却疯狂反扑，在每一个夜人静的时候。

陈非直视面试官：“我很需要这份工作，而且我也能胜任。”

再早的预见、再多的准备、再刻意的麻木，也无法消弭事情发生那一刻，心灵撕裂的伤痛。

两差五分，陈非来到1812室，玻璃门，门接待的浅蓝背板挡住了里面的情况，上面几个灰的字：北京威扬商贸公司。他再次确认上已经没有什么汗味了，这才下门铃。

“这个职务不是你这个年纪的人会愿意的。”女很快收起惊讶，拿面试官的犀利。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后背慢慢地靠在椅背上，陈非看得来，她并不像外表看起来这样镇定自若。

“陈非是吧？”

“是的。”陈非扬起嘴角，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礼貌。

他的声音不大，说来的话听起来就非常诚恳

面试官是一个容貌艳丽的女，看上去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一。她坐在大班椅上，蓝西服粉衬衣，看起来十分利落练。

“你是80年的？”女抬起来，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对面的男孩，不，应该说是男人，怎么看，都更像刚大学的学生。

什么难事——拿着一张列满诸如“挂钩、晾衣杆、抹布、垃圾桶、保鲜”等零碎事的清单在大卖场拣选价比最的单品也好，打电话找人安装灶台、改造电路、装网线、换老旧下也好，这些不久前还有家统一安排、各有专人负责的琐碎家务，并不让他觉得不耐烦，也不至于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手，毕竟，在国独自生活了三年、近几年又数次游学法国，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过程，尤其是赴法修那几次，由于停留的时间相对较短，在采买碗筷之类的日杂，即使是不接地气如他也会从务实地挑便宜简单的。采购的过程总是混杂着新鲜和短暂脱离日常生活的兴奋心态，一来二去形成惯，即便现在我两方都面目全非，经济窘迫，迫于生计而不得不量为，倒也不会令他难以接受。

消沉了几个月，够了。过去的无法改变，再痛的伤痕也会有痊愈的一天，这理他懂。放不下的，只好先搁着吧。如今他的愿望很简单，在这大得可以包容一切也可以埋葬一切的城市里，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平静度日。

在那之前，他甚至不知自己的情那么脆弱。他一向自诩理智冷静，即使在最煎熬最挣扎的时候，面对亲人的误解与背叛，他都能够以逻辑分析推理，推己及人，谅误解的、淡漠背叛的，守自己的立场，尽自己的责任，自己该的事。

“是的。”陈非再次，依然保持合宜的淡笑。

她一边用手势示意他坐下，一边翻了翻陈非只有三页的简历，随问。

无法安顿的，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