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一而再、再而三给张世杰机会，是想张世杰能顾念旧情主动留下来，那样他才能给自己找一个不杀张世杰的合理借。

侍从走后，他保持原样坐了许久，直到溅落在衣袖上那几颗茶渍慢慢，终于忍不住喃喃低语：“念卿啊，我又杀死了一个兄弟……”

侍从据实回答：“还带着张穆大人的项上人。”

这一日夜正在案前闭目养神，外有侍从前来禀报：“王爷，于副将等人回来了。”

日一天两天地过去，他愈发焦躁不安起来，心里盼着尽快有个结果，可又害怕听到那个结果。自己下的命令，自己再清楚不过，亲手斩杀追随多年的属下着实令人心痛，可他实在没别的办法。不对他晋王爷还是对整个晋原，张世杰都了如指掌，因为决不能使其投靠到朝廷一方。

晋王睁开，目光之后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急迫，抓着茶杯的手瞬间收了：“可带了什么东西？”

从打张世杰离开晋城，一举一动便全在晋王的掌控之中了，只可惜那神秘的“扬一先生”仍是没能抓到。起初怕打草惊蛇，晋王的人不敢轻易手对付姓扬的，待到张府人去楼空，再想抓人却又晚了一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揽月山上，沈思正坐在洗心寺前聆听僧们诵读经文。山墙外是连绵无际的青山幽谷，举目四望云海苍茫，故地重游，回想起昔日无忧无虑的书院时光，不免教人概万千。

安葬过三哥的遗骨之后，陈六便告辞离开了。他对仕途官场早就再无半分贪恋，只想逍遥自在地到游历。害怕一别之后人海茫茫，就此失去了彼此的音信，于是二人相约每年三哥的忌日都一同来此焚香拜祭，若对方没有现，便延续这个约定直到下一年忌日。

从晋到泽州一路上的山山、沟沟岔岔晋王都了然于，张世杰的队伍的在什么时辰会行走到什么地界，他闭上就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

陈六走后，沈思留下陪伴恩师增仓先生小住了几日。恩师年纪大了，力不济，早已不再亲自教授弟了，但上山找老方丈下棋的习惯却始终未改。搀扶着师傅沿林间小缓步而上，沈思不由想起了许多年前爬上墙无意间看到的那场赛，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卫悠，也是第一次见到晋王，可惜当时的卫悠太过显，竟使自己完完全全忽略了晋王的存在。若自己与晋王二人从那时便相识了，如今又会是何情状呢？想着想着，沈思嘴角不觉浮现一丝笑意，要知十二岁时的自己还是个肤黝黑、上蹿下的野小，若给晋王瞧见，只怕早就避之唯恐不及了，又哪里来的一见倾心，情有独钟呢……

师徒两个站上半山开阔，诵经声朗朗耳，洗心寺的山门掩映在一派青翠之中，明光大师也早已迎候在了那里。曾仓

前领了银票，作势要走，外围兵士则自动让开一条通，使他通行无阻。既有人以试法，其他人便再无后顾之忧了，又有百十人领好了银票，兴采烈打离去。余下人等概于晋王的有情有义，有几个本离开的也临时改变主意留了下来，跟着副将原路返回了大营。一场叛逃就这样悄声不响地平息了。

晋王的手微微一抖，杯中茶溅少许，语气撑着平静如常：“知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