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无人闻问，他也许能够在几个小时之后，因为电解质失衡或是意识不清窒息而死。但是半小时后小宝踹开老旧的门锁，带着一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恨铁不成钢的便秘表情。

谢明睿抱着吉他坐在楼梯间拨弦，浅衬衫仔，俊俏侧脸半掩在影中。上传照片的是个女孩。

他在短短几十秒内把胃里残存的东西吐得一二净，但眩和反胃并没有因此停止。糜状呕吐之后是清澈的胃，脏肌剧烈收缩，每一次都带来牵动全的疼痛。张之悦恍惚之间意识到想自杀的人并非悍不畏死，而是生存带来的痛苦远甚于死亡，他只是单纯想结束一切，在痛苦加剧到无法承受之前。

电脑萤幕也就停留在这个画面，萤幕前的人一动也不动，彷佛被定格了一样。直到萤幕保护程序取代了社群网站页面，他才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叹了一气。

合照，合照，合照。在山上看夜景，在海滩上，在街上，在人气餐厅门，在图书馆。

篮球系队队练后去吃宵夜，卤味摊店面被着汗的几个大男生得满满的。

“我跟你说有事尽找我帮忙，结果你一定要到这时候才知要找我啊？”他一望见地上空空如也的药瓶，“你他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蜷缩着，冷汗涔涔，手机镜面萤幕在不远的地板上反着微光。

小宝看着他，知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修复他。唯一能的，是让他暂时继续生活下去。

谢明睿离开后，张之悦没有再掉过泪，即使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一张谢明睿和女孩的合照，照片中的女孩长相清秀甜，一长直发，羞怯的笑容。底下有几十条留言，破百个赞。

最后一张照片是快餐店的桌上，散的讲义笔记，还有一杯红茶。没有人镜，没有文字说明。

分割，画面角落有个半人的行李箱，那是速铁路的月台。

必须结束这一切。

冬季城市的夜间街景，路树挂满圣诞灯饰，画面中有一只手拿着两张电影票。

“我妈死了。”

他不动声，任由情绪在心中暴涨翻涌，直到内心某个角落崩陷为止。

第十三章

跨年烟火，火树银衬着谢明睿的影。

宿舍迎新晚会，一群学生在桌边或坐或站，地上有披萨盒和可乐空瓶，谢明睿抱着双臂靠在墙上。

一整瓶安眠药吃不死人，能够在睡梦中安详死去的好年代随着新药开发而终结，想结束生命只能选择其它更血腥的方式。但张之悦当下并不知情，所以吞服药后，他只是暂时失去意识，接着就在剧烈的胃痛中醒来。

张之悦靠坐在墙角，泪朦胧地望着对方。不是因为伤心泪，纯粹是呕吐造成的生理反应。哭泣这项原始本能的目的是求助，当无论如何求助都得不到回应时，就会自然丧失哭泣的能力。

他跌跌撞撞几乎是用爬的移动到窗边，失望地发现窗外加了铁栏。屋内没有绳，只有一把半锈蚀的工刀，拿来割纸都会起。胃又是一阵痉挛，他像挨了一记重击一样弯下，张开，这次吐的胃里面带着血丝，灼痛得像在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