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犁笑：“这可是你们说的。大伙儿听着，从今日起，每人都跟着儿，一起来学写字算帐，免得你们闲着便要生事。至于你两个，一人给厨房挑半个

；一个端坐席上，推沙盘勤练不掇。屋里着炭火，静悄悄。贺言偶一抬，便见他家三郎全不顾形象，扯了净袜，一手拿书，一手抠脚。胡伸着的那只脚丫生生的，白得几乎反光。

贺言在人后听了半晌，才明白原委。原来伙计们连日无事，手里又有了几个钱，便有那不安于室的，天天到外逛去。这日两个伙计门时，在街见到有人赌双陆，便上去看了几，就见那庄的人手笨运气差，被路过行人赢了好些钱去，便也跟着馋起来。伙计中有个手巧的，叫作小鼓，也起了兴，上前去与人对赌。一来二去，把两人上的钱输得净净。这两人毕竟跟着过门，见过世面，回过意来，晓得是遭人骗了，揪着那庄的不放，嚷嚷着只要还钱。几人正在纠缠，谁晓得不知从哪里呼啦啦跑些人来，反把二人臭揍一顿。

贺言顿了顿，也放下筷跟了去。就见前院里聚了好些人。地上跪着两个鼻青脸的伙计，胡安站在前怒容满面，正大声呵责。旁边墩儿也一言不发地沉着脸。

那两人听说要赶他们走，都着了慌，朝胡安磕求饶。见他气上不理不睬，又跪爬着到方犁边，抱着他的哭。伙计中有与他二人好的，这时也纷纷跪下来，帮他二人求情。院里顿时哀哭声一片。

那两人见少东家也帮忙说情，各自惊喜，忙纷纷：“好教三郎知，日后便有人拉着我手，也再不去赌钱了！只要不赶去，我二人认打认罚，毫无怨言！”

方犁十分为难。看小鼓模样，正是在甜城着锅盖来寻自己的那个小伙计，不由心下不忍。然而他也晓得，这回犯错倘不重罚，他日便难以束这些人。犹豫片刻，忽然角扫到贺言，心里便有了计策，：“胡伯叫你们不要去赌钱，本是为你们好。既染上赌，便易生事，不仅自己吃亏受罪，也连累整个商队。不过念在你二人是初犯，大伙儿又都为你二人求情，我便也和胡伯说个情，姑且饶你们这遭，留着以观后效。虽不撵走，但罚还是要罚的……”

小鼓二人被骗了钱不说，还挨了顿打，气了个半死，跑回来邀了一帮伙计，要去报仇，幸好被墩儿看见，这才拦了下来，叫人禀报了胡安。

胡安气得胡直抖，指着两人骂：“就你机灵，就你能是不是？我素日怎么说的？伙计中但凡有去赌钱嫖的，一经发现，立刻撵去！你但凡长了耳朵，就不该忘！如今你两个在外不当心，受了骗挨了打，还想拉着别人去惹祸！墩儿，给他把行李都收来，叫他各人回家找父母去！这人三郎和我都不敢留！走了省心！”

正胡想着，忽听前伙计们嚷嚷起来，打破了院中寂静。六儿匆匆走来，见贺言练字，便招手叫方犁去，两人在廊下小声嘀咕了几句。

贺言便瞧瞧自己脚上，心中纳罕，想，一样是门行商，怎么三郎脚上竟没长茧？

方犁顿时脸一变，收了懒散模样，屋着袜穿鞋，跟着六儿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