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

乐声连绵，宛如一只温柔的素手悠悠抚过，一遍一遍萦回缭绕。卧房里一坐一立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把目光投注在神渐渐宁静下来的凌玉城上。不知过了多久，窗下斜的日影渐渐拉长，烛火一盏一盏亮起，而凌玉城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所幸，换了十几首曲以后，元绍终于没有继续摇。默默倾听了一段，他示意两个笛女从开始演奏，指尖在側轻轻打着拍，直到听完了整支曲才微微颔首：

特特地地“叫两个会笛的过来”，就是为了让她们一支一支给您打回来吗？

烧未退，曾经清亮凌厉的目光，此刻仍然是散而黯淡的，怔怔

这样想着，他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也靠在床外侧慢慢合上了睛。

转回到卧房，隔着一座殿宇和广大的中，透房帷的笛声少了几分亢，轻柔婉转，依依如诉。乐声淌中，凌玉城蹙的眉竟然松开了些许，不再如方才一般转侧不安，脸颊微微侧向一旁，珠也停止了不安的转动，似乎在睡梦中也正凝神倾听。

“不是这支。换。”

教坊司主太监都快要哭来了！陛下之前还开说个把字，两三次后，就只是一摇。可是陛下，您里的“江南小调”至少有四五十支曲，好歹给个曲名啊！实在不行哼一段也好……好吧陛下您刚才是哼过了，可那颠三倒四迟迟疑疑的样，还不如没有呢！

有没有过这样的记忆呢？

元绍忽然起外。

少则三天，多则六七天……看凌玉城终于能够安然睡的样，希望这一觉下来，度就能退下去吧……

再次惊醒是在半夜。不及睁，首先本能地摸了摸凌玉城的额——还好，虽然还，总算没有到前几天那样让人惊心的程度。再要细细打量他脸时，床帏外烛光摇曳，杨秋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醒了，掌灯过来诊脉。

到这时候元绍才松了气，一回，后发比他更大吁气声的，赫然是手脚坐倒在地上的杨秋。连轴转了三天，杨秋显然也累得不行，更不比元绍还有内力支持，这一坐下，往旁边一歪，靠在桌上就睡得人事不知。元绍忍不住摇了摇，去招手叫了个小内监过来，对他指了指睡成一滩烂泥的玄甲卫首席军医。

烛光下，凌玉城慢慢地睁开了睛。

“就是这一首。你们就在这里罢。”

“换。”

窗外的乐声依然轻轻地、细细地响着，不绝如缕。元绍愣了一愣，几乎不敢相信发声的是之前还在昏睡的凌玉城，脱问：“什么？”

不久，快跃的笛声就在后殿边上的凉亭里响了起来。

轻快活泼的江南小曲像是青松山石跃的一脉清泉，光是听着，就让人不知不觉地想要微笑起来。和凌玉城那天在中奏的、沉郁幽咽的觉完全不同，可确确实实就是同一支曲。这首笛曲，想必牵连着他非常刻的回忆吧……若非如此，也不会一边神，一边断断续续地，把这个调重复了不知多少遍。

许是被灯光惊动，床上的人睑闪了闪，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元绍一手遮在他脸側挡住灯光，一手去被底摸他手腕，刚拽被窝，就看见凌玉城齿翕动，轻轻叫了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