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巽神情一变，愤愤然摊手，“我们吕家没对不起他的事，就这样平白沾了一脏，遭人怨恨。郎君说说，冤不冤枉？”

此刻秦亮很想对饶大山说一句：看罢，吕家有不止一个手的理由，何家（何晏）却没有。

毕竟文中重墨夸赞吕将军，吕巽也对文章不吝言，“足下之文，立意远，行文直畅，用词简练，典藏其中。读之毫无滞涩之，直教人臆舒畅，气势如虹。实乃新近难得一见之好文。”

吕巽“嘿嘿”冷笑一声，沉声：“秦郎可曾听说，这冀州牧的官职，起初明皇帝本授予桓公？彼时家父已是镇北将军，桓公认为家父是后之士，便不愿居于家父之下，决请辞。由是家父才兼了冀州刺史一职。”

秦亮又：“不过文中所言之事，若能坐实了，方可尽善，譬如‘械斗、诬告’之实。以免落人话柄。”他用不经意的目光观察这吕巽，“仲长家亦非等闲之家，可惜家门不幸，了那么一个弟。”

几人过了两门，便了一见宽敞的客厅。吕巽与秦亮分宾主上下座，饶大山站在秦亮侧后。

房屋、台、阙楼，仍是斗拱样式，但与秦亮见过的大多古典建筑又有区别。这里的风格更加雄浑古朴，屋脊线条大多平直，雕饰很少，颜大半只是青、棕，整风格看起来简洁而霸气，并在姿态上典雅之，正是刚中带柔。

秦亮：“文章写来就是给人看的，承蒙吕君看得起。”

秦亮上顺着他的意称是，“我是亲见识到了。”

引荐足下。”

秦亮早先便已料定，吕家对桓范的亲戚没好，至少并不排斥去仲长家一把。即便退一万步，冀州刺史吕将军起码不会帮仲长家。

秦亮谦让了一下，便跟着吕巽刺史府。

虽然秦亮心里有事，完全无心欣赏风，但到这刺史府，也不禁被雄壮的建筑群引了注意力。这像样的当代房屋，也只有在像样的地方才能见到，寻常民房都很低矮没多少讲究的。

这时秦亮趁着换坐姿，默默地转看了侧后的饶大山一。饶大山虽然一直没吭声，但显然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此时正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似乎终于领悟了一些缘故。

“善！”吕巽听得有意思，笑，“这比喻有趣，新鲜。”

但秦亮要假装不知。不然，此番秦亮来找吕将军，岂不就是想利用别人的嫌隙、而非真心敬仰吕将军公正严明的王霸之气？

俩人先闲聊了一阵，说些京城洛的人，秦亮也耐着谈论，大还是能接得上话。不过吕巽结的都是些皇亲国戚士族弟，圈不太一样，谈不多少觉。总算说到了文章这方面，秦亮便有意识地把话题引到自己的文章上。

吕巽说得上，声音却更低，果然读书人也有熊熊的八卦之心，“此事还没完！桓公之妻仲长氏知以后，劝谏不得，便怨了一句，说桓公既不会人上司、又不会人下属。你猜怎么着？”

秦亮捧手拜：“幸甚。”

秦亮也作势叹了一声。

这些八卦早就在特定圈里传过了，秦亮却仍要戏到底，一副好奇的神态，“怎样？”

吕巽说得兴起，比划着动作，猛地刀的姿势，“桓公恼羞成怒，刀鞘，作势要杀。后用刀环戳向仲长氏之腹，可怜仲长氏已有在，受此大难，不久小产而亡，一尸两命！”吕巽摇晃脑，“可悲！可叹！”

吕巽倒很直接，毫不避讳：“大司农桓公（桓范）或非心宽广之人，想来其姻亲家也不尽是好人。”

“有这等事？我已在家守孝两年，故今日方知。”秦亮毫不犹豫地镇定说谎。实际上吕将军领冀州刺史的时候，秦亮还在洛太学。太学那样的地方，当然很容易听到大人的事。

“去说话，请。”吕巽。

吕巽轻轻松一气，十分满意。正如秦亮意料的那样，这样的文章传去，对吕家有好。也许吕巽的德与嵇康那样的贤士相差甚远，但看得来，吕巽这样的人更加务实。

吕巽说起话来有情，伸手掌，从上到下指了一下秦亮，“又见足下之气度，观之不似弱冠，举足稳重自若，眉宇英气发。我定会向大中正推荐，平原郡尚有足下如此之人。”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秦郎不介意我将文章、抄送京，叫好友亲朋一起赏鉴吧？”

他没把话说，只是不动声地附和：“正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秦亮心说：桓范又没把你们怎么着，我们家才冤枉，我大哥都冤牢里去了！

秦亮：“不敢当，还得多向吕君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