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柔和带笑的声音传来：“蔡相这是怎么了？苏瞻的佛家经典说错了吗？”

苏昉也同样张地握了手，甚至合上了。这两年他和爹爹说话越来越少，爹爹也越来越少说话，更少展颜。似乎连这样客疏远的笑声，他都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那个看见母亲挂在树枝上蹬，哈哈大笑着去抱她的父亲；那个看见母亲从梯上溜下去，想要接住她却反而被砸倒在地，苦笑不已的父亲；那个牵着他的手，在窗外看母亲梳不好发髻，忍不住去帮她却梳得更糟糕，偷偷笑的父亲，离他越来越远，甚至和母亲一样，似乎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了。

怪不得刚才陈太初说军中已经开始用了，只这一项军功，换作常人，足够换个团练的功名。可惜他是赵栩啊……

到了这个小小的矢服里再被传来。九娘侧耳思听，楼下依稀传来细细的女几声哭泣，不知哪家的小娘受了委屈。大堂里似乎有人买东西，隐约有铜钱发的碰撞声，甚至瓦外街上的声叫卖，更远车的蹄声，纷沓而至，嘈杂一片。

矢服里却没有陈青的声音。

苏昉睁开，忽地想起前几日在爹爹书房里所见到枢密院的节略和折。当时他以为爹爹要弹劾蔡佑，还为之一振。可不过几天，就在隔，就在他耳边，父亲却又和蔡佑如此说话，难父亲改变了主意？朝廷上又发生什么样的大事能促使他们新旧两党坐下来和谈？

九娘当然知这是蔡佑的声音，隔毕竟只有三个人，而苏瞻的声音她极为熟悉，陈青的声音她也不陌生。她吃惊的是这个由箭袋成的矢服，竟然能偷听到方圆数里的声音，虽然远的听不清，隔的却听得很清楚。

九娘更吃惊于赵栩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的。她一直知赵栩擅长奇思妙想喜捣鼓各玩意儿，但天赋如此之，类旁通，真是匪夷所思。虽然听瓮从秋战国就有了，毕竟要埋在地底，听起来也不甚清晰，距离也有限。可矢服竟然如此神奇，如果用在两军对阵上更为厉害，听敌方的骑兵和大军移动的方位，已经绰绰有余。

苏瞻的声音依然清醇自在：“蔡相修后说话反而少了玄妙，痛快了许多。不如我们以为墨，写在案上，看看各自的想法？也看看蔡相想不想谈拢了。”

蔡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苏瞻，你明知我跟着官家修，就别同我没完没了地念这些佛家典故了。既然咱们三个已经坐在一起，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后天就要上书立储了，到底同意拥立谁，咱们也学学孔明周瑜，各自写来就是。若是能先定下此事，也免得在太后娘娘和宗室面前白白打嘴仗。要是这个都说不拢，今天也不用谈条件了。”

九娘瞪大，不可思议地轻轻抬起看向赵栩：“这是——！我们能听吗？”

这一句话，在众多纷杂声音里，依然如箜篌般清灵悠远，近在耳侧熟悉无比。九娘刹那有些恍惚,不自觉地握了手。

赵栩却以为她听不那声大喝是谁，轻声解释：“这是蔡佑的声音，放心，是舅舅特意让我们听的。”